上海民营剧团的生存现状与未来发展方向

    上海的民营文艺表演团体近年来为繁荣基层文化市场、丰富城乡人民的文化生活、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的精神文化需求作出了贡献。为了更详尽地了解上海本地民营文艺表演团体的发展现状，以更好地促进民营文艺表演团体的健康发展，自2007年8月开始，上海市演出行业协会对上海民营文艺表演团体的基本数据、生存现状、发展情况开展了调研。

    一、本市民营剧团的概况

    上海现有注册的民营文艺表演团体61家，占全市文艺表演团体总数的59.2%。其中除了本地剧团外，还有一些在上海注册的外地剧团，如边玉宽魔技艺术团、东绛州鼓乐团等。2006年全市民营剧团完成演出达7000余场，在剧团数量和演出场次上，首次超过了国有剧团，在演出质量上也不乏精品力作。上海现代人剧社排演的《家庭恩怨记》被选入文化部百年话剧经典剧目展演。上海星宇艺术剧社与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合作打造了上海话剧百年的开幕大战《兄弟》。上海周小燕歌剧中心成立后上演了《弄臣》《茶花女》《原野》等多部歌剧。中国最具有实力的现代舞团体上海金星舞蹈团，活跃在国际一流的演出舞台，上海肖雅艺术工作室成立5年来排演了5台大戏，足迹遍及京、津等17个城市和地区，肖雅本人还因主演《状元未了情》荣获第21届梅花奖。上海独奏家室内乐团则致力于演绎优秀室内乐作品。

    几年来上海民营文艺表演团体扎根基层，服务百姓，在演出市场一枝独秀。如上海东方儿童艺术团年年坚持在郊县演出；上海小主人木偶剧团自备演出器材，乘公交车走遍本市19年区县的幼儿园；上海黄水生演出团的公益性演出“曲艺大家唱”，深入街道社区，已唱了6年300多场。上海大洋欣乐乐团坚持进广场、下基层，免费为市民普及交响乐。还有申岛艺术团、辣妹子歌舞团、新东方歌舞团、上海影乐轻音乐团等，活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海民营剧团多年来为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繁荣上海基层文化演出市场、丰富城乡文化生活，满足不同层次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需求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上海民营剧团的基本情况

    1、投资主体情况。一是由文化公司创办的演出团体以及一些由企业家赞助或投资兴办的团体，如由农民企业家创办的上海浦东秀珍沪剧团。二是一些知名演员或放弃铁饭碗，或停薪留职，自筹资金组建自己的剧团，如童双春艺术制作社、肖雅艺术工作室、金星舞蹈团等。三是挂靠某些行政机构，接受一部分资助，经济上独立运作的艺术团体，如上海音乐学院的周小燕歌剧中心。

    2、经济结构情况。民营剧团的经济结构呈现多元化，有独资、股份制、民办非企业、合伙企业、集体企业等多种形式，其中独资19家，占总数的32.2%，股份制22家，占总数的37.3%

    3、演出队伍情况。民营剧团按演出队伍的组成基本上分为两类。一类剧团有相对固定的演员队伍。以金星舞蹈团为例，共有22人，其中演员16人，演员基本工资按角色不同定量，另有演出补贴。这类剧团的演员队伍在不演出时也维持比较正常的练功、剧目排练，演出动作比较规范，演出质量比较稳定，但在经济上人员成本开支比较大。另一类剧团则剧目需要临时组建演出队伍，实行“一戏一聘”制。这类院团不演出时不支付演员工资，人员成本开支较小，但由于是临时组建队伍，演员水平良莠不齐，演出质量相对不甚稳定。

    （二）上海民营剧团的发展现状

    1、数量比较少。与全国各地数量庞大的民营剧团相比，上海民营剧团的总量和演出收入无疑还处在发展的初级阶段。如浙江省集中了500家左右的民营越剧团，每年为农民演出约15万场，观众约8千万人次，营业额达3亿元以上。辽宁目前有种类民营文艺表演团体411家，从业人员8300余人，近三年在全省平均演出24000余场，观众人次过亿，演出收入达到4亿多元。因此，在剧团数量上，上海民营剧团还有较大的发展空间。

    2、艺术品种多样化。上海民营剧团涉及的艺术门类众多，有越剧、沪剧、杂技、儿童剧、话剧、现代舞、芭蕾、爵士乐、民乐、轻音乐等。而外省市的民营剧团往往是某单一艺术品种比较强势，如浙江的越剧团、海南的琼剧团、河南的评剧团等都是当地民营剧团的主体，带有很强的地域文化和乡土文化色彩。上海的民营剧团虽然没有主打的拳头产品，但所涉及的艺术品种众多，且有的艺术品种填补上了上海甚至国家的某些艺术领域和品种的缺失，其基本发展态势已呈现出海派艺术的某些特征。

    3、运作机制比较灵活。上海民营剧团的运营方式主要是市场出票和商业赞助。且商业赞助、投融资机制也比较灵活，有“一戏一助”的广告式赞助，也有投资剧目制作、以票房分成式赞助。

    4、再生产能力较弱。由于大型的民营剧团凤毛麟角，总体上实力不够雄厚，基本都处在以一个剧目维持基本成本的运营状态，再生产能力较弱。

    二、本市民营剧团的生存现状

    上海民营剧团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发展较好的，如上海现代人剧社、上海金星舞蹈团、上海肖雅艺术工作室等15家，占上海民营剧团总数的25.4%。这类剧团在国内学艺界有着一定的影响。第二类是发展不够稳定的，这类剧团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制约发展的问题，发展之路走得不是很平衡这类剧团有27家，在全市民营剧团中所占比例45.8%。第三类是由于各种原因已基本处于停演状态的，这类剧团共有17家，占全市民营剧团的28.8%。

    （一）发展情况较好的剧团

     1、上海现代人剧社。上海现代人剧社是20世纪90年代初文艺体制改革后，经上海市文化局审核批准组建的第一家以制作人为中心的实验性剧团。1993年成立以来，剧社演出的所有剧目均不靠国家行政拨款，尝试走社会办文化的新路。成立至今，剧社共创排演出61台剧目、演出2000余场，近几年每年都推出7、8部新排演的舞台剧。现代人剧社有明确的艺术定位和市场定位，剧目以都市题材为主，观众群以青年观众为主，演出以新样式为主。创立了白领时尚话剧、沙龙话剧等系列性演出品牌，上座率基本保持在八成以上。采用纯市场化动作手段，票价定在50-150元间，是很多白领和青年学生都能接受的。内部管理采用项目制，利用社会资源，根据剧目聘请演员。剧社主要依靠剧目赞助和票房收入维持运营。票房、赞助、投资分别占剧目生产投入的三分之一。在支出成本中，人员工资占40%，场租占40%，制作费占20%。2006年起，剧社与上海大剧院合作，推出了上海大剧院小剧场话剧系列演出，使上海大剧院的小剧场成为剧社独家常年合作的话剧演出基地。此外，剧社还走出上海，与杭州中国美院小剧场、宁波大剧场等演出场所合作，将上海演出较受欢迎的剧目在合作剧场演出。现代人剧社已走上良性循环之路，目前该社已发展为四个工作室，同时进行动作。

    2、上海肖雅艺术工作室。2002年6月，著名越剧演员肖雅成立上海肖雅艺术工作室，开始了以越剧艺术为主的演出经营活动。工作室从题材选择、情节设计、舞台布置到艺术风格，都定位于老戏新做，既保留原有越剧流派的韵味，又增加新的时代气息；既满足老观众的审美要求，又使新观众有兴趣。他们真正实行剧组签约制，编、导、演、音、舞、美，一戏一聘，除演出之外，不支付人员工资，实行严格的成本核算，并在创作前预先考虑资金的回收可能。如他们把尹派名剧《何文秀》拍成8集电视连续剧插上荧幕，同时制作《何文秀传奇》的舞台版。肖雅请来了全国一流的主创班子，戏未上演，演出已预订了28场，而电视台的制作费70万也已入帐，可以支付前期创作费用。最近，他们又开始创排《绿林奇缘》、《巡按斩父》两出新戏。

    3、上海金星舞蹈团。上海金星舞蹈团1999年创办于北京，2000年迁居上海，是目前中国最具实力的私人舞蹈团体。其鲜明独特的舞蹈风格和崭新的现代舞创创意品牌，已逐步受到全国及至世界的关注。金星连续在2005年、2006年应邀带领舞蹈团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赢得广泛赞誉。2006年3月，舞蹈团经过精心策划，自筹资金350万元，创立上海第一个国际性舞蹈艺术节——“舞在上海”。至今连续两届的舞蹈艺术节盛况空前，获得圆满成功，得到来自不同国家舞蹈艺术家的赞誉。

     （二）发展不够稳定的剧团

    1、上海小主人木偶剧团。小主人木偶剧团成立已经15年了，剧团成员多为退休的老艺人，15年来无论条件多么艰苦，他们一直坚持坐着公交车，背着表演道具去幼儿园、托儿所为小朋友演出。目前把演出对象定位在幼儿园及托儿所的小朋友，不和国有剧团抢市场是他们的生存法则之一。剧团把“送欢乐、献爱心”作为办团宗旨，所设票价很低，虽然能保证每年150场演出，但几乎赚不到钱，所以在新剧目的创作上困难重要。

    2、上海霞芳艺术团。该团的创始人李霞芳为了让中国特色服装——旗袍走向世界，将旗袍服装与舞台表演艺术相结合，形成了大型服饰艺术表演“花样年华”，演出具有海派特色，曾参加中法文化年赴法国演出。然而因为租用排练场地及演出场所成本过于昂贵，艺术团演出偏少，在市民中的影响有限。

    3、上海星光杂技艺术团。该团是新世纪诞生的一支以青少年为主体的杂技表演团体，演员阵容整齐节目丰富多彩，有较强的时代感。近几年该团各类演出活跃，积极参与了上海市的种类大活动演出，如2004年上海世界工程师大会的演出、2007年特奥会闭幕式的演出等，还多次出访，受到国际友人的好评。该团的主要问题在于演员管理。团里实行包吃住、养演员的用人机制，虽然演出多，但日常开销大，实际赢利少。此外，由于演员大都来自外地，平均年龄在18岁以下，剧团人手少，还要负责小演员们的生活起居、日常管理、演出管理等，压力很大。

   （三）基本停演的剧团

    1、上海申威电子轻音乐团。其前身是上海多林电子轻音乐团，成立于1984年，是上海第一家民间职业剧团。早年在夜总会等地演出，后因团长的债务问题导致乐团长期停演。

    2、上海花厅评弹团。团长万祖年出于对评弹艺术的喜爱，建立了上海花厅评弹团。建团初期演出很受欢迎，近几年来因多种原因，只有团长一人坚持演出。2007年上半年万祖年因身体欠佳，就没再演出。

    3、上海天舞艺术歌舞团。该团主要从事芭蕾舞演出，团长及成员都是上戏舞蹈学校的芭蕾舞专业毕业生，自2007年登记成立后就没有演出过。这与建团定位有关，芭蕾舞专业性较强，层次偏高，市场需求受到一定限制，且芭蕾舞从剧目创作到排练演出前期费用很大，仅仅从事大型芭蕾剧目的演出很难在市场上生存。

    三、本市民营剧团发展中存在的主要问题

    1、生存环境严峻。上海民营剧团在数量上已走出国有剧团数的45%，但在人才、剧目创作、社会认同、影响力等综合竞争力上仍落后于国有院团。民营剧团白手起家，没有观众基础和市场影响力，演出往往都是靠自己，演出场次很不固定。上海阿木林滑稽剧团负责人于献文这样说到：“我们的水准不低于国有剧团，但现在许多剧场都不接民营剧团的演出”。正是由于市场生存环境的相对严峻，导致大部分民营剧团陷入了社会影响力不够、演出出票困难、无力创排新剧目、演出质量上不去、无法吸引观众、社会地位难以提升的恶性循环。很多民营剧团在社会上找不到“归属感”，无处倾诉和解决困难。2007年上海文艺界“领军人才”的遴选，入选者都来自国有剧团，民营剧团因无从告知，众多优秀人才，如金星、肖雅，连参选的机会都没有。

    2、演出成本难以回收。民营剧团和国有院团面对面的是同一个市场，国有院团有政府拨款，有排练场地，人员工资、福利有保障，吸引人才比较容易，还能享受很多免费广告等优惠政策。而民营剧团的条件则很艰苦，演出过程中的运输、场地、广告、税收等成本使他们不堪重负。肖雅艺术工作室的《秋海棠》投资100万，5年里演出三、四百场，但由于每次演出场租、运输等费用高、开销大，成本还是难以收回。许多民营剧团都希望得到政府扶持，得到文化发展基金会的支持。但近两年，由于基金会对资助剧目要求的门槛过高，只有极个别的剧目得到过微薄的资助。

    3、场地问题。没有排练和演出场地是民营剧团普遍凸显的问题。从上海现代人剧社的场租占支出成本的近40%中可以看出，演出场地成本已成为制约民营剧团的主要问题之一。由于民营剧团资金短缺，而排练场地往往租金昂贵，导致剧团不可能长期租用固定的排练场地，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上演剧目的质量。

    4、人才流失严重。目前市场上存在着国有院团和民营剧团抢人才的现象。由于国有院团的条件、待遇比民营剧团好，民营剧团很难留住人。人才流失对演出剧目产生了很大影响，同时使很多民营剧团存在着“后继无人”的担忧。东方儿童艺术团夏克强团长表示：“艺术团94年成立到现在，老一辈因为年龄和精力的问题相继退出，但没有年轻人可以顶上来，艺术团很难继续下去”。

    四、海派特色——未来上海地区民营剧团的发展方向

    上海地区未来民营剧团的发展，要充分考虑到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的文化特点，充分发挥民营剧团在经营上灵活多样、机制上容易创新的优势。民营剧团的发展应与国有院团相得益障，特别是要与上海现有的国有院团的艺术品种布局、市场演出布局形成有效的互补。政府应通过制定优惠政策，积极鼓励民营剧团的发展，弥补上海现有国有院团艺术品种和艺术风格的不足，弥补国有院团的市场空缺，抢占市场空白点，占领中、小型演出场地，在农村、社区、工矿、基层文化站以及商务楼宇等更广阔的天地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演出市场，与国有院团形成市场互补效应。

    1、政府应加强对民营剧团扶持及管理的力度。2005年国务院四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鼓励发展民营文艺表演团体的意见》，民营剧团在为文件叫好的同时，也纷纷提出文件并没有具体的实施规定，希望上海地方政府在国务院四部委文件的基础上根据上海的实际制定一结能够实施的规定。

    第一，要在财力上给民营剧团积极扶持。民营剧团直面市场，无任何政府投资、补贴，在人才吸引、剧目创作上，都无法与国有院团相比。因此，建议上海市文化发展基金会在审批项目时，适度降低民营剧团项目评审的门槛，特别是对民营剧团申报项目的资助要在文化基金中占有一定比例，以帮助民营剧团生存、发展、壮大。

    第二，要加强对民营剧团的管理力度。建立对民营剧团创作演出的剧（节）目指导、规范和提升机制，建立、健全民营剧团演出动态质量监督管理档案。对于长年不演出的剧团要采取措施，必要时予以注销。同时每年对剧目创作上乘、演出社会反响良好、经济效益较好的团体要通过评比给予表彰、奖励和宣传，扩大民营剧团的社会影响。

    2、充分发挥行业社团的作用，为民营剧团发展铺好路。建议由上海演出行业协会牵头，组建上海市民营剧团专业委员会，为民营剧团做一些实事，让原本分散的民营剧团找到“娘家”和社会归属感。目前全市有十几家民营剧场，这些新的剧场演出还不是很多，有的甚至一直空着。行业协会可以帮助这些剧场与剧团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既发挥剧场作用又帮助民营剧团解决场地问题。现在很多社区文化活动中心硬件设施都非常好，如果能把这部分剧场利用起来，对解决民营剧团场地问题也有一定帮助。另外，现在很多剧团的道具往往只使用一次就存放在仓库里，不但浪费资源，还会产生存储费用的问题。可通过上海演出行业协会使各剧团间的道具相互流通，减少资源浪费。行业协会还要重视帮助民营剧团打品牌、树形象。通过适时组织民营剧团展演、表彰等活动，扩大民营剧团的社会知名度。

    3、通过积极发挥行业协会等社团的作用，加强行业自律，帮助民营剧团在市场中不断发展壮大。上海民营剧团总体上自律意识、法律法规意识都比较强，演出剧目的品位也比较高，至今尚未发生过明显的违法、违规行为。但某些剧团的个别剧目仍有低俗化倾向，特别在剧目宣传、营销中引导民营剧团加强自律、自主、自强意识，推动良性竞争，使上海的文化市场更加精彩纷呈，不断提升演出质量和艺术水准。

    4、建立学艺行业劳动用工推荐制度和用工保护制度，吸引人才，留住人才，奖励拨尖人才。目前，由于民营剧团相对条件比较艰苦，固定保障比较少，很多艺术院校毕业生宁可改行，也不愿去民营剧团。建议行业协会制定相应政策，建立演艺行业劳动用工推荐制度和用工保护制度，鼓励艺术院校毕业生向民营剧团流动。行业协会要积极牵线搭桥，使国有剧团人员在本人自愿和无本团演出任务的情况下签约参加民营剧团演出。另外，还要重视建立规范的民营剧团用工保护制度，保证演艺人才市场有序。